——长草中——
爬墙小能手。冷坑跳的比热坑多、
fgo/主战ccc在隔壁小号
半退维勇。<毕竟有点厌倦了呢。>
焰钢暂时没脑洞
可能催一催就会更新的货。
但是没爱的时候绝对不会提笔写字。

【宴阳】晨曦

*这篇微博和贴吧上都有啦,不过还是想在LOFTER上发一遍,加点热度嘛

*不过可能因为rou的原因好像发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嗯...再试一次。

*不过对于短篇来说 的确挺长的。


*食用须知*
*自产了一篇小摸鱼,因为cp很冷,所以只好自产粮了QAQ
*OOC,有私设,不过大部分都是原设
*系列文。
*如不嫌弃,可以继续观看QAQ

以下设定↓:
小九:年龄大概是7、8岁这样。吃货。能看见妖魔鬼怪,但是还不能使用画卷的学徒状态。
宴安:大部分设定与原设无误,但是宴安对于小九的毒性会减轻......

>>>part1.
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不洁之物。黑色的魑魅魍魉游荡于街道之中却无人发现他们的存在。而那个还刚刚到成年男子腰际的懵懂的孩童却能看见,那萦绕与世间的妖异。

但是,此时此刻,那个一脸不满并且生着怨气的孩童,独自一人行走在满是不洁之物的街道上,没有分毫的恐惧,他揉着空空的胃袋,哭丧着脸回头指着跟在自己背后的黑影,也不管对方是否能够听懂,噼里啪啦说了一通。

「都是你的错,如果不是被你吸引了注意力,我就不会打碎花瓶,就不会受罚,就不会饿肚子了!」

孩童轻巧的地爬上屋顶,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夜色逐渐的加深,街道上行走的人群也逐渐变少,远处的人家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同这片同样安静的夜空,交相辉映。

「干嘛还跟着我啊?我又没有什么可以分给你吃,何况,鬼魂根本也不需要吃饭吧?还不如早点成佛或是找个好人家投胎,免得受这些世俗之苦。」

孩童悠哉悠哉,躺在不知是那户人家的屋顶之上,吊儿郎当地将左腿架在右腿之上,双手当做枕头,仰望着深邃的天空之中的明月。


「啊啊,今天又得饿肚子了吗......不就是砸了一个花瓶嘛,有什么关系。老头子,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给我。哼,等有朝一日,我也成为一名了不起的妖怪画师给那一把年纪的老家伙看看!!」
紧紧地握起拳头,孩童的脸色变得坚定起来,但是随之而来的胃袋的空虚让他顿时泄了气。

「今天只好这样过了吗......」金发的孩童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翻了翻身,侧躺着在层层叠叠的瓦片上,咯的他有些生疼。他凝视着皎洁的明月仿佛对方就是一个巨大的发着光的烧饼,困意渐渐袭来,他随手打了个哈欠,渐渐的进入了梦乡。


>>>part2.
平凡的小镇又迎来了崭新的一天,陆陆续续地各色的店铺开了张。温暖的金色清晨的曙光笼罩在孩童的身上,不知从哪来的黑色的鸟雀在他的耳畔边上叽叽喳喳的鸣叫,他翻了翻身子,想要继续入睡,假装没有听到这朝阳的第一声鸟鸣。

但是随后,那只黑色的鸟雀却不死心的不断地在他的耳畔边鸣叫着,生怕对方没有听到一样。

「叽叽喳喳,烦死人了,你个笨鸟!」孩童不耐烦地坐起身,刚想伸手抓住那只黑色的鸟雀的时候,对方却轻巧地跳开了半步,又叽叽喳喳的鸣啼起来,一脸骄傲和得意的样子。

「可恶,连个鸟都欺负我!看我今天不把你逮住炖汤喝!」金发的孩童顾不上整理自己蓬乱的头发,隔天的怒气未消,再加上大清早遇到这样一个怪鸟,更加使得他更加火冒三丈,让他整个一天的好心情都泡汤了。

啊啊,为什么我的运气这么背啊,我招惹谁了?

金发的孩童坐起身子,鼓起双腮,抱起双臂,盯着那只现在正在梳理羽毛的黑色鸟雀,越想越来气。

「你说要把谁炖汤喝?」突然,清冷的成年男子的声音氤氲在空气之中,吓得孩童差点从屋顶上摔下来。

现在连鸟都会说话了?还一脸得意的讽刺我的智商是吗?!!

不解和愤怒全然写在脸上,孩童怒气冲冲的向前一扑,像是铁定要抓住这只怪鸟拿去将功补过去了,说不定捉住一直会说人话的奇怪的怪鸟能换上不少吃包子和烧卖的钱。但是,显然这只黑色的鸟雀更为聪慧,轻盈地扑打着翅膀,往下飞到一个满头银丝的成年男子的手中。

「疼疼疼...那个可恶的怪鸟!」孩童揉了揉自己与瓦片亲密接触的腰际,因疼痛而皱起了眉头,怨恨地往下望去,却看到一名满头银丝的男子,一手托着那只怪鸟,一手拿着一只上好的青花白瓷酒杯,钴蓝色的宽衣束腰的长衫之中还绣着一枝枝栩栩如生的梅花,他安静地站在屋檐投下的阴影里,以冷冽的目光打量着自己。

「你说要把谁炖汤喝?」男子又重复了一遍,微微皱起的眉头,让孩童有些心颤,他撇开对方的过冷的目光,但又故作镇定地回到
「...咳咳,我没说要拿什么来炖汤啊,这位公子,您听错了。」
这时候当然得果断认怂,才是免去罪加一等的最佳手段。省的招惹到那位公子,让他不开心了告到那个脾气倔的要死的老头子那里去,大概今天的晚饭也泡汤了。

孩童不禁对自己的小计谋而洋洋得意,他揉了揉自己乱糟糟的金发,扯出一个大大咧咧的笑容,好似阳光般明媚,他背对着清晨的晨曦,让晨曦的曙光好好地照在他的灿烂的金发上,映着那份笑容,坐在屋檐的一边,晃晃悠悠的荡着双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好看的琥珀色的双眸注视着那名清冷的男子。

男子注视了一会,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可能在哪里见过这名孩童,却又想不起来。只记得,对方同样拥有这漂亮的琥珀色的眼睛和这明媚的笑容。男子沉思了一会无果,只好叹了口气。

「算了。」男子转过身子,要往屋里去,却听到孩童的肚子不争气的发出了一些声响。

「呃...呵呵......公子,您不介意请我吃口饭吧?毕竟您财大气粗...啊.....不对不对.....雍容华贵?对,这下没错了。」
连同夸赞他人的恭维的话语都不会好好讲,只好一个劲的抓着脑袋,生搬硬套想出一些也不知道意思贴不贴切的话语,红着脸,尴尬地看着那名清冷的男子。
直到看到对方轻微的点了点头,同意让他进来,才欢呼雀跃地从屋顶跳下,却不小心的牵连了一些砖瓦,将它们变得粉身碎骨了。

「...」孩童低下头,瞥见对方愈来愈黑的脸色,才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认怂的继续断断续续地搬出一些恭维的话好让对方平息怒火,不过显然,一招使出第二次是没有什么功效的。

「够了。」男子又叹了一口气,清冷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些无奈,毕竟对方是个孩子,何必和小孩较真呢?
但是,那名男子不知道的是,就是这一次次的“放纵”,导致了这名孩童尝到了甜头,而一次次的往他家跑,来蹭饭吃,不过倒也是后话了。

>>>part3.
「宴兄,你不吃吗?」看着一桌的美食,阳爻的哈喇子都快要从嘴角边溢出,饿了整整一夜的他,现在正以风卷残云的速度消灭着一桌的饭菜。

「我不吃,你吃吧。」宴安小心地远离着那个才刚刚到他腰际高的、连坐凳子都碰不到地的孩童还有一桌的饭菜,免得因为自己的特殊体质而毒害了他。但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能将他叫的一桌饭菜,一盘不漏的全部吃的一干二净。

「...吃的慢点...又没有人和你枪」注视着对方狼吞虎咽的吃相,宴安不禁无奈地摇摇头。
敢情这孩子是上辈子饿死鬼投胎...

「宴兄干嘛躲着我啊?」阳爻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的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而那只怪鸟同样懒洋洋地摊在桌面上,显然也是吃饱了的样子。

「我们鸩族一族,生来就有剧毒,碰之非病既死。」宴安沉吟了一会,还是说起了自己的特殊身份。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和刚刚才碰面的孩子说这些,也许真的是因为看到了谁的影子了吧、

「诶~那么、那只怪鸟呢?它碰我没事吧?」阳爻转头盯着那只懒懒散散地慢慢朝着主人移动着的黑色鸟雀,突然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那是鸩鸟也不是什么怪鸟,它从小就陪伴着我,不过因为年纪尚小,还没有什么剧毒。」还没说完,阳爻就筷子的末端戳了戳那只窝在宴安手里的小鸩鸟,对方展了展黑色的羽翼,打了个哈欠,鄙夷地望了阳爻一眼,就不再理睬他了。

「真让人火大,这个笨鸟。」见戳了好几次都没有反应,阳爻气鼓鼓,不再逗那只小鸩鸟玩,而是熟练地转动起筷子,像是他平常转毛笔一样,然后又把另一根筷子架在人中和上嘴唇之间,嘟着嘴,仿佛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地直勾勾地盯着宴安看。

「怎么了?」宴安依旧是那样正襟危坐着,柔顺的银丝安静地趴在背后,他端起自带的酒壶,熟练地为自己满上酒,当然用的酒杯还是那个青花白瓷杯。

「宴兄,喜欢喝酒吗?一大早上就看见你那个酒杯在喝酒的样子。」阳爻撇撇嘴,将头趴在桌子上,在手掌间玩弄着一根筷子,乱糟糟的金发调皮地跑到脸颊庞,弄得他有些痒,随意的将发丝撩到耳后别起来,又继续地盯着对方修长的手指和行云流水般熟练的动作看。

「我是这里远近闻名的酿酒师,你不知道么?」扑面而来的酒香让宴安一直绷得冷冰冰的面容顿时变得柔和了一些,他闭起眼睛,静静地享受着这份芬芳。

「嗯...好像是有点印象。不过我一直以为『宴安』是个跟那个我师父一样顽固不化的老头子......没想到那么年轻...师傅还说想再喝一次宴兄酿的酒。不过说实话,酒真的好香啊......」
「宴兄分我一杯呗?」阳爻拿下人中之下、上嘴唇之上的筷子,充分发挥他厚脸皮的本领,
「不行。」被对方斩钉截铁地快速回绝了,阳爻不怕死地又开始依仗他『娇小』的身子和甜腻的声音去求对方。

「宴兄~~分我一杯又不会怎样~」刚伸手想去拉对方的衣角,却被对方一掌拍掉了自己的手。
「不行。不过说过不要靠近我的吗!」
看着对方变得严厉的面容,再看了看自己被拍的有些通红的小手,阳爻有些委屈,虽然他知道对方是为了自己好。鸩毒的威力不容小觑,否则对方也不会突然一改脸色,拍掉自己的手。

但是不争气的泪水还是渐渐朦胧了双眼,阳爻有些痛恨自己的软弱无力,使劲地用手揉了揉眼睛,可结果却是让眼泪更加肆无忌惮地从指间流出,像是怎么也擦不干净一样。

「啊咧...我怎么哭了.....」有些轻微的哽咽和呜咽的声音在喉咙口边溢出,阳爻在努力地忍住泪水的肆意横行,滚烫的泪水混合着灼痛的呼吸,让他紧咬下唇,背过身子,不想让宴安看到自己软弱的一面。


从来就不和旁人接触的宴安,何况是安慰一个孩子的情况,让他一下子呆愣在哪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安慰对方,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缓和这尴尬的气氛。

他沉吟了半响,扶了扶自己轻轻皱起来的眉头,才缓缓地说出这样一句话,
「......是我做的不对。」又再一次变回温柔状态的宴安先生,从口袋里翻出手帕,想要拍拍对方的不断颤抖的双肩的手,却在半空之中停住了。

因为这厌人的体质,连同接触他人都成了阻碍。
因为这生来的剧毒,连同抚慰他人都成了阻碍。

他只好慢慢的踱步走到止不住哭泣的金发的孩童的面前,蹲下身子,用手帕轻轻的擦去对方的泪珠,尽量小心的不与阳爻进行直接的身体接触。也只有在隔着一层布的情况下,他才敢真正的接触那个已经哭花了脸的孩童。

突然来袭的温柔让阳爻有些措不及防,半含着泪水的琥珀色双眸,带着愤怒和不甘,还有那么一小点的喜悦,幽怨地盯着努力地缓和着自己面容的,轻轻微笑起来如同沐浴在春阳之中的银发男子,汹涌的泪水更加的肆意妄为,从发红的眼眶里流淌出来。

「......宴兄,...你个大笨蛋!.....」

第一次,有人不责备自己的肆意妄为,而慷慨的请自己吃上一顿大餐。
第一次,有人蹲下身子,温柔的对自己微笑,为自己擦去泪水。

可是,阳爻却有些悲伤地发现,自己距离那个人好远好远。远得连同那个人的衣角都无法触摸。


>>>part4.
12岁的阳爻,终于如愿以偿的换上了一套写着自己威名的新衣服,硕大的『玖』字印在衣服最为显眼的位置。在空中浮动的红色衣摆仿佛是在安静地燃烧着的火焰。

「哼哼,我小九爷也终于快要出师,成为独当一面的男人了!」

身后背着快要他一人高的画卷,兴冲冲地跑到玑缭子浮,见那名淡漠的男子手执着青花白瓷杯,满头的银丝安静的蛰伏在身后,默默地品酒。

「怎么了?火急火燎的赶来,又受师傅责罚,没饭吃了?」

「我的形象在你眼里就是个没饭吃的穷孩子吗......」阳爻不禁抽搐着嘴角,望着那名依旧安静如水的男子,淡然的神情,不知道为什么就冒起了一层无名火。

难得,我穿着一身新衣服来找你,连多看我一眼都不肯。哼,等我那一天,光宗耀祖,名利双收...你跪下来求我,我都不来找你!

「新衣服,挺好看的。」轻呷了一口酒,醇厚的酒香味弥漫在空气之中,
「......////......」刚刚还在咒骂对方不通人情的下一刻,阳爻就有些后悔了,只好笑着打哈哈地挠了挠又被自己弄得乱糟糟的金发,但是脸上的绯红和眼里的喜悦却是出卖了他。

「先坐下来,再好好谈吧。」望着少年琥珀色的双眸中止不住的喜悦神色,宴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掩饰自己有些上扬的嘴角,他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子,少年欣喜从门槛里踏进房内,大大小小的酒坛子和书籍层层叠叠地堆放在一摞一摞的木质架子上,少年张望了一下,指着那些酒坛子,歪了歪头。

「那些酒还没卖出去啊?」阳爻将身上的一人高的画卷靠在木质的柜台旁,弯下身子,盯着那些盖得严严实实的酒坛子看。

「你知道我一坛酒的价格么、」
「多少钱?」
「一千金。而且每日只售一坛。」喝完杯中的酒,宴安站起身来,向着后院走去。
「诶,这么贵.......会有人来买吗...?」阳爻抽了抽嘴角,双臂环抱着放在脑后,跟随着宴安的步伐来到了后院。

正值春光最为旺盛的时期,漫天的白色桃花像是春日飞雪一般,映着斑驳的后墙洋洋洒洒开了一路,娇嫩的花瓣肆意在空中飘扬,春日的暖阳伴着风儿,夹杂着飞絮掀起了宴安的银色长发,偶尔会有一些花瓣飘零到清澈的石桥下的流水里,打着转,吸引了不少红白鲤鱼。

不远处的桃花树下还有一台古琴,纷繁的洁白花瓣落在古琴的琴弦上,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石桌和石凳,倒是摆好了酒具。

阳爻被这一切的景象震惊地有些说不出来话,他这么多年来倒是第一次来到宴安的后院里来。毕竟多数情况,他找宴安不是来蹭饭,就是来蹭饭的。当然,也有那么一小部分原因是因为想见宴安然后腿就不自觉地往他那里跑,又或许说是习惯睡在宴安的屋顶上,然后一早上,就能见到那名银发男子....

当然,那些都是埋藏在阳爻心底的小秘密。

「宴兄,你家后院那么漂亮,都没带我来过一次。」金发的少年撇了撇嘴,带着有些埋怨对方的口吻,四处转悠了一圈,随手逗弄逗弄了池子里的几条红白锦鲤,才回过头看对方气定神闲地坐在石凳上,从钴蓝色的衣袖里伸出纤长的手指,拂去琴弦上的灰尘和花瓣。

「宴兄,你会弹琴啊?」阳爻随便找了棵桃花树,三步两步就往上爬,倒是极为轻松地就坐在了树上。晃悠晃悠着双腿,双臂抱着后脑勺,嘴里叼了根不知道哪里找来的草,凝视着那名在春阳下抚着琴的银发男子。

「嗯,但是很久没有弹过了。」银发男子应了一声,细细的抚摸着琴弦,像是对待久别重逢的老朋友。

悠扬的琴声从指间流淌,不知是否是从天际吹来的风儿吹起他在春阳下变得愈发透亮的银发,卷携着洁白的花瓣,纷纷扬扬形成一场花雨,带回到天际去了。

纷飞的钴蓝色的绣着水纹的宽衣束腰长衫伴着古琴发出的悠远的旋律,像是在诉说着什么、又像是在感慨什么。

但是阳爻却看不透,看不透那双赤红色的双眸里流露出的情感,同样也看不透,自己懵懵懂懂的内心。

命运这种东西,比魑魅魍魉还要缠人,比妖魔鬼怪还要难捉摸。

好像有些什么答案快要呼之欲出,却隐隐约约地藏于心里的某个最为隐秘的角落,迟迟的,不肯袒露出来。

金发的少年思量了半响,依旧是没有猜出什么端倪来。但他毕竟不是一个矫情的人,浪迹天涯、豪放不羁是他的本色,那些磨磨唧唧的儿女情长终究是被这个懵懂无知的少年丢到了一边去。

但他却有些怨恨,自己将那一人高的画卷丢到酒屋里的柜台旁边没有拿过来这件事情了。美人、美景,不用笔记下来,还真是有些可惜。

但是,却永远都会记在我的心里吧?


>>>part5.
14岁的阳爻终于学成了师傅的技艺,背着一人高的画卷,带着纸墨笔砚,天生的慧眼让他早就看透万物生灵的百态,什么妖魔鬼怪,什么魑魅魍魉,什么百鬼夜行还有什么灯红酒绿,民不聊生,人鬼情未了,但是却看不透,那个银发男子的内心。

总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态度,却渴求着与他人的接触。想要过和平常人相同的生活,却偏偏要躲在一个小酒屋里,踽踽独行、茕茕孑立,好像天下万物与他无关。

更令他奇怪的是,难道真的就“宴安鸩毒,不可怀也”了吗?真的,鸩族人就这样一辈子,寡寡欲欢,无法接触他人了吗?这世上,鸩毒真的就有那么强的毒性不能染指,也无药可救?

刚刚夏至,暖洋洋的阳光照射在金发的少年身上,显现出一抹金色的光晕来。
古老的京城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叫卖声,倒是有些嬉戏玩闹的孩童一手拿着一串冰糖葫芦,一手拿着一个纸糊的小风车,使劲的吹啊吹。

金发的少年低头,心不在焉地踢着石子,倒有一家他常买的包子店的店主——名叫何老娘的老妪叫住了他。
「怎么了,小伙子,萎靡不振的?哪家姑娘嫌弃你了?」
「没有,没有那回事!」阳爻抬头,连连摆手,脸上不禁浮现了一抹红晕。
「那是相上一个姑娘了?」老一辈的总是对于那些乱七八糟的八卦感兴趣
看着何老娘意味深长的眼神,阳爻连连摆了摆头,
「没有那回事!」
但是过了半响,阳爻撇开了老妪的目光,又有些害羞地地点了点头,
「可能是有那么一点。」

青春期的少年总是对自己的感情存在着疑虑,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困扰着金发的少年,想去坦白,却怕对方当自己只是一个孩子而一笑了之,想要隐藏,却发现自己常常会因为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而陷入奇怪的喜悦里去,然后又会苦恼对方是否真的在意自己,是否,向自己一样,怀着这些甜蜜而又苦涩的情愫了。

阳爻处于这样一种进退两难的境地,他急需一个能够解决的途径。

「我就说嘛~我何老娘多少年来,见证过多少这种事。小伙子,你看上的是哪家的姑娘啊?」看见何老娘更加意味深长的笑容,阳爻倒是愈发的有些支支吾吾了。

我看上的是个男人怎么办?而且还是比自己大十岁的?
这些当然都只能是阳爻埋藏在心底的真心话,不可能说出来的。

「嘛,我也不强求。不过追女孩子嘛,总是要买点女孩子喜欢的东西嘛、想当年我老伴追我的时候,那叫一个轰轰烈烈,全京城都知道的故事咧~!」

「喜欢的东西...」阳爻顿时陷入了沉思。宴安喜欢什么不是很显然的吗?但是,我到哪里去找这比他酿造的更好的酒啊......?还得价值千金,每日一坛,附有额外的驱魔功效的?

阳爻抽了抽嘴角。

「啊,还有很多别的方法的,像是带她去看花海啦、烟火啦、女孩子不都是喜欢那些花花草草那些美丽的东西嘛~」
花?阳爻抓了抓自己的后脑勺,他倒是没有见过比宴安后院的桃花树林更好看的花海了。
烟花,倒是说不定可以。

毕竟快要夏日祭,京城的城主夫人倒是十分的喜欢放烟花,因此,每年这个时候,看烟花啦吃夜边的小摊啦,倒成了一件乐事。

可是,宴安会答应吗...?
平时就不太爱出门,因为避讳和人多接触何况是这人潮汹涌的夏日祭...
眼睛里燃起的希望之光,又黯淡了下去。
但是,阳爻还是双手抱拳地谢过了开始打算介绍把妹经验的何老娘。

阳爻又在街上随便的逛了逛,不少人家都开始为夏日祭做准备了起来,夏日祭的各式各样彩旗和红红的小灯笼被挂在了钢丝线上拴在了树上,他一边四周环顾着各式各样的店家,一边踢着石子想着有关宴安的事情,乱七八糟的想法和头绪混杂在一起,终究是没个结果,他不知不觉又到了“玑缭子浮”的门口。

「啊哈哈,又不知不觉逛到这里了啊...」少年挠了挠自己后脑勺,既有些无奈与自己的腿好像就像装了定位器一样,想都没想就能往宴安这里跑,但却见店门关的严严实实,

宴兄不会又关了店门躲在里面喝酒吧?真亏他还没穷的揭不开锅。

拉开帘门的一侧,跨过门槛,却店里面静悄悄的,里三层外三层的酒坛和书籍排放的整整齐齐,一切地安如往常,只是却没见那名熟悉银发男子正襟危坐的喝酒的样子。

还真是奇了怪了,宴兄今天出门去了?他不是一直都避免与人接触的嘛?

金发的少年怀着疑问,在往里屋走去,拉开雕琢着精致的花纹的槅扇,昏暗的光线下,一名银发男子趴在桌子上小憩以手做枕,银色的长发倾泻而下,遮住对方如火焰般赤红色的双眸,如刀削般完美的侧脸上面露疲态,男子的面前堆放了不少的书籍,错落有致地摆放在一起。

而不远处的被褥上趴着一只黑色鸟雀,是宴安平时养的那只小鸩鸟,也正窝着身子酣然入梦。

阳爻蹑手蹑脚地走近宴安,对方不如平常那般的警惕,从梦中惊醒,而是陷入沉睡之中,好像没有察觉阳爻靠近他的样子。

阳爻开始偷笑,趁着对方睡着,倒是方便他好捉弄宴安。

嘿嘿,一直说不让我靠近什么的,这次让我逮着机会了吧。

阳爻探下身子,两缕被小心的扎成麻花辫的发丝在空中晃啊晃,他随便扫了一眼宴安翻开的还未合拢的书籍,记载的是关于鸩毒的介绍和毒性的说明。

诶,这就是宴兄平时看的医书嘛?
细细的扫了两三行文字,那些生涩难懂的文字却被好好地进行了标注和修改。

宴兄对于自己的鸩毒还是有进行细致的研究的啊......
不对,现在不是赞叹的时候。

阳爻摇了摇头,又俯下身子把脸趴在冰冷的木质桌面上,盯着对方看,过长的银发在重力的作用下,遮住了半个眼睛,长长的睫毛安静的伏在宴安仿佛由能工巧匠精心雕琢的脸上,像是一只落在花朵上的休息的黑蝶,樱色的薄唇描摹出优美的弧线,平稳的呼吸喷洒在阳爻的脸上,倒是有些痒。
平日总是绷着一张冷冰冰的脸,在睡梦之中也能如此柔和啊...

鬼使神差地阳爻用一只手支撑着自己的脸颊又伸出另一只手,小心地将对方的银发别在了耳后。
明明是张美人的脸,却总是冷冰冰的,真是可惜了。
如果你是姑娘的话,怎么说,我都有把握,将你拿下。
带你去吃全京城最好吃的餐馆、看全京城最美的樱景、玩全京城最好玩的地方。
我还可以每天都给你画画,画下你最漂亮的样子,送给你。

手指慢慢地描绘着耳廓的模样,再慢慢地移到脖颈,却发现对方的体温,比自己想象的要低一些。
「宴兄,你知道吗、我喜欢你好久了。久到,我都不知道,喜欢你多久了。」
轻轻的挑起一缕发丝在指间萦绕,他痴痴地等待着眼前这个人的回音,但又有些担忧,对方真的听到了自己好似梦话般的自言自语。
但是,迟迟没有回应。一切显得是那样安静。

也许对于他来说,这便是最好的回应。

我都在想些什么呢...怎么会有回应。
阳爻摇了摇头,平日总是神采奕奕的琥珀色的双眸里却透露出一丝悲伤。
我不应该早就满足了吗?像你这样足不出户的,大概出门在外也不认识几个人却依旧能活的好好的人,不应该早就习惯寂寞了吗?而我,能认识你,天天一早就见到你这么一个大美人,还大概能在你心里占那么一点位置,应该就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了吧?

手指不知什么时候从脖颈滑到了下巴的位置,在轻轻的急转而上,落到了嘴唇。
细细的用手指描绘着对方唇瓣的模样,想起对方那双赤红色的仿佛鲜血染红的双眸凝视着自己的时候,幻想对方会用这柔软的唇瓣亲吻自己的时候,阳爻不禁又有些面露潮红了。

我..我都在想些什么..?!!
洁白的皓齿不禁紧咬住下唇,迫使自己清醒过来。

但也许是因为夏日的炎热和不知道什么时候充斥在阳爻身体里的鸩毒发挥了作用,阳爻只感觉到自己的脸愈发的发烫,头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有些晕晕乎乎的,而自己幻想的对方亲吻自己唇瓣的画面却久久没有消散。

不如就试一试?反正宴兄睡得很熟,不会发现的。
阳爻小小地往宴安的脸上瞥了一眼,发现对方仍旧紧闭着双眼,陷入沉睡之中。
那就试一试吧。

按耐住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心跳加速的胸腔,金发的少年小心翼翼地凑近对方俊美的脸庞,平稳的呼吸细细的喷洒在阳爻的脸颊,让他还未褪去的红晕变得更加艳红。阳爻侧过身子,一点点地缩小着与宴安的距离。他觉得自己此时此刻像是一只偷腥的猫,小心的偷取,本该不属于他的,他幻想之中的东西。

唇与唇之间的距离愈发的接近,阳爻发现自己的呼吸渐渐的杂乱起来,心脏也开始砰砰砰的像是愈发快速的敲击的鼓面,变得有些不像自己了。

打起精神来,阳爻,你可是要成为一个优秀的驱妖师的男人!不就是亲他一下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阳爻有重新整了整自己杂乱的呼吸,闭上了双眼,蜻蜓点水的用嘴唇亲吻了一下对方。

什么也没有发生。

金发的少年跌跌撞撞的往后退了几步,脸上的红晕更甚,但是却有了一种胜利的喜悦,一种了结了自己的一番心事的喜悦。但是同时又有那么一种后怕,害怕对方知晓自己的所作所为的害怕,怕自己的那些污秽的小心思暴露在了对方的眼里,怕自己被对方讨厌而再也不愿见自己。

少年在这样的思维漩涡之中混乱着。
直到,一声尖利的鸣啼打断了少年的心思,他全身怔愣了一下,全身的细胞都紧绷了起来。
他回头看了看,和宴安相似的赤红色双眸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然后又叽叽喳喳扑打着翅膀好像是在说些什么。

难不成,这只怪鸟全都......全都看见了?看见了我对宴兄的非分之为......

心脏渐渐地被揪住,呼吸也变得杂乱起来。

「..怎么了......?」宴安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赤红色双眸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个金色的身影,急冲冲地向他家的那只黑色鸩鸟扑去。

你个死鸟!!!要是今天的事情暴露了,我还有什么脸面再见宴兄啊!

「阳爻,我不是说过,在我休息的时候不要进来的吗!你应该知道,我在睡眠的时候无法控制我的毒素,会影响到你的......」
宴安站起身,觉得自己有些异样,本该干燥的嘴唇有那么一点若有若无的湿润,头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别在了耳后......

听者吓了一大跳,颤颤巍巍地转身,抬头扫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是被逮着那只黑色鸩鸟,满脸的潮红还未褪去,有些后怕地低着头,放开了那只小鸩鸟,注视着自己的鞋子,沉默寡言地像是个乖乖认错的好孩子。

奇怪,平时,阳爻做错事了不都是会,油嘴滑舌的狡辩一会,今天怎么......

「宴兄......那个...」阳爻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现场抓包,而且是以这样的形式。
他知道今天,他有点吃错药,又有那么一点,小自私,但如果那些本应该被隐藏起来的真心被对方一点一点的挖掘出来,他对宴兄的那些有些危险的心思暴露在阳光之下,他们大概连朋友都做不成。

他已经习惯了大清早看见对方一头的银发打开店门请自己吃饭,习惯了对方清冷而又温柔的嗓音,习惯了对方对自己的捉弄露出无奈的神色,习惯了对方有意无意用那双赤红色双眸盯着自己投来的意味不明的视线,更习惯了对方的包容和谦让。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罪有应得,这一切都只是对方把自己当成孩子般的宠溺而已。

不应该被一时冲昏头脑。阳爻紧咬着下唇微微泛白,他深深地低下头,垂落在眼前的金色发丝让他的面容看上去有那么一点脆弱,他害怕自己抬眼就看到对方那错愕的眼神和厌恶的样子,他害怕对方的沉默寡言,他害怕以后见到的都是那个绷着冷冰冰的脸,离他远远的,像是他再也无法触碰对方的温柔的神情的那个,他最爱的宴兄了。

看着小鸩鸟的比划的样子,宴安最坏的预想居然成了真。

他知道对方对自己是那么有些过分的亲昵和依赖,而自己把他当成孩子也就那样放纵了下去。毕竟,相识相知的时候,对方还是个孩童,仅仅才到他腰际高度,连坐在长椅上,脚都晃晃悠悠的碰不到地面的小孩子。

当然,他对阳爻也有那么一点阳爻不知道的小心思。
他喜欢对方的在阳光下变得闪闪发亮的金发,和那双琥珀色的清澈的双眸,喜欢对方一声声的甜腻腻的童音或是清亮的少年音叫自己『宴兄』,喜欢对方突然就冒出来,像是一个个意外的又意料之中的惊喜。

但是,对方现在俨然成了少年,也即将要成为独当一面的男人。
古人普遍在十多岁的时候成家立业,娶妻生子。
如今,对方虽然吊儿郎当,但终究应该有个对象。

有时候,宴安会有些后怕,害怕,对方会早早的离开他的庇佑,成为一个他再也保护不了的真男人。害怕,对方会因为有妻儿老小而再也不跟他联络,而使他独自一人承担着寂寞的孤独。害怕,自己的沉默寡言会成为对方回忆之中的风景,成为被遗忘的对象。

但是,那些后怕,终究是说不出口的秘密,就像他一直以来的沉默寡言一样,他不擅长去表达自己的那些冥冥之中的恐惧,也不擅长表达自己的那些对阳爻的那些感情。

所以,他只好一味地放纵,放纵那名金发少年对自己的小小的捉弄,放纵对方一味的依靠,放纵,他所能放纵的一切。尽管,他知道总有一天,他要放手,放开束缚这个孩子的枷锁,让他远离自己。

因为爱的太深刻,所以怕离别的时候太过痛苦。
他不是没有试过尽量跟对方保持一些距离,但结果只是因为看到对方颤抖的双肩和抹上悲伤色彩的琥珀色眼眸而放弃了一切的抵抗。

他是完完全全的输家,从一开始起,就根本没有赢的可能。

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无意之间的放纵,会结出这样的果实。
他以为,这一切都是自己的自作多情,但是,他错了,完完全全的错了。

这一切的变故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他静静地注视那名尴尬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少年,同样不知道如何作答。

寂静的气氛之中,金发的少年终究还是抬起了眼,琥珀色眼眸里氤氲起一层朦胧的泪光,他见他咬破了唇,鲜红色的血珠从唇瓣上流下,弥漫在唇齿间,一片铁锈的血腥味道,他顿了顿,尽力调整他杂乱的呼吸

「...宴兄....」

他轻轻地又郑重地唤了他一声,像是要告别一样的,又像是他当时不小心弄哭了他的那时候一样。哽咽着,隐忍着灼痛的呼吸,和滚烫的泪水

「..我喜欢你...!...比任何人都...!...但是、如果这给你带来麻烦......」

他又顿了顿,使劲的用衣袖擦去自己的泪水,尽管那泪水怎么也擦不干净,缓缓地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那我就.....自此以后...从你的目光中...消失。」

一切都乱了套。


金发的少年,不顾对方的阻拦,从里屋冲了出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的雷阵雨,像是从里到外地将少年的身体都浇了一个透。沉闷的雷声,像是他慌乱一片的内心,他拼尽全力地向前奔跑,冰冷的雨水和泪水混合在了一起,变成了苦涩的味道。

他拼尽全力地向前奔跑,好像这样就能甩开那些纷纷扰扰,好像这样自己的心灵就能得到解放。他甚至都没敢看对方最后自己说出喜欢这样的话语时候的眼神。

那一定是错愕的,在错愕之中,可能会存在着别的一些复杂的情感,像是对于这份禁忌的爱的厌恶,和那些少年不愿意看到的东西。

冰冷的雨水打湿了他的金发和衣物,琥珀色的双眸之中覆盖了一层灰色的阴霾,冷清的街道上,只有他一人像个傻子一样狂奔。

明明刚才还认真的思考着要送对方什么才好的少年,如今却陷入了苦涩的爱恋之中。
这份爱恋终究不可能会有结果,明明自己早就做好了这样的觉悟,为什么还是会忍不住,想要多拥有一点呢?

宴安呆愣在那里,连同他不小心将指甲划破自己手心的刺痛都没有注意到。这一切的冲击对他来说,是在是太大太大。
他活了24年的人生里,从未有人像阳爻这般,直白的对他说起儿女情长之事,也从未有人,能够像阳爻一样,达到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相遇相识,再到后来错误的爱恋。

这终究还是造化弄人。

>part6
六个月后的某个江南小城的古董店里,一名背着一人高的巨大画卷的金发的少年,在细细的打量着他眼前的这架古琴。那古琴通体是由檀香木制成,整体是仲尼式的,琴漆的干净而清晰的梅花断纹更是能彰显这架古琴的昂贵。

少年轻轻地拨动了一下琴弦,清澈而透亮的琴音仿佛从天际流淌下的清泉,

「这架琴多少钱?」金发的少年满意地看着这架古琴,抬头对着店主微笑。
「额....这是本店的镇店之宝.....」店主此时此刻倒有些犯了难,他瞥了少年一眼,刚打算出口回绝的时候...
「你是想说,不卖吗?」少年的笑意没有褪去,而是紧盯着店主的变得有些复杂的脸色,饱含笑意的目光里隐隐的蕴藏着一丝杀意,那绝对不是普通的浪迹天涯的少年应该拥有的目光,而是遭遇了众多磨练和危机而练成的,

「...卖卖卖,当然卖...!」店主终究是被这目光盯得有些发毛,不得不陪着笑脸,尽管心里暗暗心疼,毕竟那可是他花了大价钱、从西部的偏远地带淘的来的。
但此时此刻他也只好在心中默默地流泪,而伸出了手指

「五万金?」少年歪了歪头,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就随手撕了张纸飞速地写下了五万金和自己的署名,塞在了店主的手里。
「这是...?」店主有些茫然地看着这一切,不知道如何作答。本来五万金就比他预计要多很多,而少年的这番举动更让他云里雾里

「知道那姓王的大户人家吧?」金发少年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很无所谓的依靠在了柜台旁
「小的当然知道。就是对面超豪华的大家族、」
「你拿着这张纸,提起我的名字,他们就会给你钱了。如果你不放心,现在就可以去取,反正很近,我也在这不走。如果,还不放心嘛...」少年恶意地拖长了音调,看着对方怔愣了一下,冷汗从额上留下的面容后,就自顾自的吃起店主摆在桌子上的点心了

「小的知道,小的知道。」店主一脸笑容地拿着单子奔向王姓大户人家去了。但是他同时又有些疑虑,不知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头,才会和那么大的家族扯上关系。

「啊啊,云游四方的结果就是来买个琴啊......」吃完了点心,阳爻随意的坐在了木制的柜台上,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又打了个哈欠,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不知道宴兄最近过得好不好啊?多半还是老样子吧,养养花、养养鱼、酿酿酒、看看书.....
啧,还真和老人没什么两样。

随手从柜台上拿起茶壶,就用放在不远处的青花白瓷杯里倒,
阳爻认真盯着茶杯看了一会,青花白瓷,还烫着一层的金边,自嘲地晃了晃茶杯
「这个杯子和宴兄的那只很像呢,顺便买下来吧。」阳爻吹了吹茶水,升腾着的雾气模糊了他的双眼,熏得他有些难受,他像是想起了些什么,但是他却没什么也没说地就把茶水一口气灌了下去,

提着满满的金子的店主笑嘻嘻的回来了,但是他惊讶地发现对方很随意的在喝他特意从杭州买来的晚春的碧螺春茶,还有那个青花白瓷杯......也是花了一番功夫才搞到的...

店主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个,那个小九爷啊,」他只好硬撑着顶着嬉笑的却冒着冷汗和心疼的面容,
「怎么了?」对方倒是将厚脸皮进行到底。
「五万金难道连这些都买不下来吗?」
「小九爷说的有理、有理!」五万金当然能将这些都买下来,只是,如果单单只是因为那把琴大概那个店主觉得自己是瞎猫碰死耗子,啊呸,是天上掉下来了个馅饼。
但是再加上碧螺春茶叶和那只青花白瓷杯的话,店主就觉得这笔交易,远远没有之前来的格算了。

但是,也只好拱手送人,毕竟比起这些东西,得罪一个小爷,可就更加划不来了。
作为古董店的老板,当然不可能连这点商人都知道的经都没念好的。

「那么我就拿着这些东西走了。」少年将碧螺春茶叶和青花白瓷杯用一个细致的口袋扎好塞在了怀里,然后将那把半人高的琴连同画卷扎在了一起背在了背后。
「这小爷倒也是力大无穷啊...」注视着少年慢慢踱步走远的身影,店主擦了擦自己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渗出的细细密密的汗水。

得赶在宴兄生辰之日前赶回京城才行。
阳爻这么想了一想,推算了一下,倒也只剩了2、3天的样子,而自己到京城的最短路程大概就只需要一天半后,悬着心倒是放下了。


「不知道宴兄有没有想我。」我又自作多情啥呢......我都对他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了,能得到原谅,还能做朋友就好了。
阳爻摇了摇头,然后抖了抖自己所剩无几的钱袋,无奈地叹了口气,早知道多向那户王姓人家要点钱了,今天大概倒是连住客栈的钱都没有了啊。

他轻巧的爬上屋檐,一切都成为了过去的灰烬,何必再念念不忘呢?

小心的把琴卷在画卷里,系在了腰间,双手背在脑后,仰望着逐渐加深的夜空中的明月。

好像我第一次见到宴兄的时候也是注视这轮明月,陷入窘境呢......

一切都好像是命中注定一样的。

命运这种东西,真是比妖魔鬼怪更难推测啊。

少年随手打了个哈欠,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朝着天空,透过指缝看着散发着柔和光辉的明月,心中又隐隐带着些许的期待和不安。

那是一种对于未来的不确定,而感到的,莫名的恐惧。

就算不能成为对方的爱人啊,啥的,朋友总归还是可以的吧。也不辞我劳苦的去找个名贵的古琴,当谢罪礼了。顺便还了对方多年请我吃饭的恩情。

阳爻这样笑着安慰自己。宴兄就算是再怎么无情,也不会对着一个背着大包小包的,特地送礼来的笑面人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但总觉得自己好像还欠了对方不少东西。
是用那些世俗的礼与利所还不清的东西。

少年抓了抓脑袋,那些苦涩而又懵懂的爱恋让他像是个溺水者,在无垠的海浪之中沉沉浮浮,看不到尽头。他终究还是苦笑,因为他不是一个矫情的人。

真是的,是个姑娘多好啊,生个这么好看的脸。

少年撇撇嘴,尽管浪迹天涯云游四方,什么样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没有见过啊,但是像宴安那样满头银发,平日板着冷冰冰的看谁都像是对方欠了他几千两黄金的脸,但是温柔的微笑的时候却能迷倒万千少女,阳爻倒是再也没有遇见过。

不知道是应该可惜,还是应该赞叹。

还好自己不是学禅修道的,否则还不得因为败坏名声而逐出师门。

突然少年又像是想起什么而啧啧啧,咂了咂嘴。
对方的初吻,应该也必须是初吻,可是只属于他,小九爷一个人的。

一想到这里,少年就心安理得地睡下了。


>part7
宴安茫然地从床铺上起身,天还蒙蒙亮,微弱的曙光打在他的白衫上,他扶了扶自己微微皱起的眉头,银发顺着他背脊的曲线倾泻而下,他隐隐约约地回想起,自己又再次梦见那个金发少年的事情了。

同样是一个清晨,同样是这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日子,却因为那一声鸣啼,而改变了命运。
同样也是因为那一声鸣啼,自己又如梦初醒,那些破碎的情爱之事,匆匆忙忙地被画上了句号。

他缓缓地闭上眼,那一幕幕的场景又翻箱倒柜地仿佛一波波的潮水袭来,心脏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所揪紧,压迫着他无法呼吸。

六个月前,宴安四处打听着那个少年的消息,像是发了疯一样地寻找,可是换来的却是石沉大海,了无音讯。

突然一名妇女叫住了急匆匆的他,她身着一身青衣,满头的青丝用精致的发簪好好地梳扎起来。
「啊呀,您怎么大老远的跑来了?」妇女抬手,垂帘的汉服衣袖遮住了她半面的容颜,漂亮的琥珀色的双眸中闪着一丝神韵。
「...请问,您最近有见过一个14岁的金发少年吗?...就是、那个背着一人高画卷的...」宴安停住了脚步,回头打量了一下那个妇女,有些眼熟,但是却认不出来。

「啊,就是那个满城跑的孩子,我可是看着他长大的呀。不过,那个孩子好久没看到他了,也许隔壁的何老娘知道吧,毕竟那个孩子老到她家去买包子吃。」
妇女轻轻的微笑了一下,手指着隔壁的店铺,然后又对他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礼。

「那孩子还承蒙您多关照了。」
「为何这么说?」宴安在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但是却不知道对方的意图
「......」妇女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朝他微笑,那笑容倒有些像是阳光般温柔了。

「....多谢。」宴安走了几步,又狐疑地回头注视了那名妇女的背影,尽管同其他的家庭主妇没有什么两样,但他的心里却隐隐的察觉到有些不对,刚想要出口询问的时候,那名妇女,便消失在人群之中,找不到了。

「...请问,您最近有见过一个14岁的金发少年吗?...」
宴安又重复了一遍,不知道说过多少遍的话语,
「见过,小伙子挺好的,好像是有意中人喽~」何老娘笑了笑,像是在和一个邻家的大姑大嫂热情的讨论着八卦。

「..我喜欢你...比任何人都..!」脑海中联想到这句话,淡漠的眼神中泛上一丝哀伤。
「咋地啦?小伙子没追到那个女孩子,不见了?」
看似何老娘大大咧咧的,却意外地一眼就看出了事件的结局来。
尽管她不知道,她眼前的人,才是那个少年真正爱的人,而这个眼前的人,却没有给予对方任何的回应。

他知道自己是一个胆小鬼,渴求着对方如同晨曦般的温暖,却怕那些世俗的纷纷扰扰,怕对方的不以为意,怕自己终获与他父亲无两样的结局。

所以,躲躲藏藏、遮遮掩掩。
却因为对方的一个吻,所有的小心翼翼都成了无用之物,他的笨拙,一下子都被血淋淋的展示了出来。

「诶呦,坏了。小伙子,一看去就是个实诚人,不知道得伤心多久啊...」何老娘皱皱眉头,叹了口气,

「他怎么跟您说的?」

「支支吾吾的,不过哪个情窦初开的小伙子不都是这样的嘛、我跟他说,追女孩子嘛,送花、看美景、送对方最喜欢的东西呗。」

「然后呢?」

「依旧没怎么吭声,大概是不知道对方喜欢什么、还是咋地,然后就笑着跑开了。哎,可怜小伙子了,这么实诚的一个人咧,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那么狠心...」
「多谢。」
「哎,不用不用。」何老娘摆了摆手,她注视着那人离去的背影,钴蓝色的华服的衣角和银色的长发被夏风吹得飞扬起来,她觉得对方看似淡漠的面容下,隐隐的有些悲伤。

>>>part8.
金发的少年终究是再回了这片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土地上。久别重逢,阳爻觉得那些星星点点的灯火笼罩着整个京城是多么美丽。那熟悉的街道上,和各种熟悉的小吃,氤氲开来的水雾是一种多么美妙的香味来。

我终于还是回来了。

赶了那么久的路,少年伸了伸懒腰,提着脚步,就往“玑缭子浮”那里赶。
但是越往那里走,步子就会忍不住的放慢,陌生的不安感和隐隐的期待感,占据着他的内心。
店铺的拆转迁移、道路的修理改造、还有那些风尘仆仆的不知从哪里来的赶着路的行人,让他感到陌生。

仅仅六个月的时间,京城的人来人往、店铺的拆转迁移,就如此频繁。那么对于一个人来说呢?是不是,时间会抹平一切的伤口,让对方淡忘了自己呢?还有对方是否还在那里呢?坚守着自己的几乎独来独往的生活呢?

大大小小的疑问充斥在他的脑海之中,让他有些挪不开步子。

啊,真烦人。老子怎么这么矫情,扭扭捏捏像个大姑娘。管他那么多呢,喜欢也好,不喜欢也好,反正我就是那么喜欢。
在抓狂了一会的少年,又嘟着嘴像是赌气一样的兴冲冲地跑向宴安那里了。

依旧是那写着“玑缭子浮”四个大字的匾额,店门也早就在这个时候关掉了。按照宴兄的生活规律,这个时候多半是在灯下研读医书。

要不就那么溜进去,把琴放下写下自己署名就走?嗯...我跑了这么远的路,不就是为了能见对方一面,道个歉嘛。如果只是做这些,我为何不找个人把东西托给他送过去?

金发的少年坐在冰冷的台阶上,一只手撑着头,一边苦思冥想着以前大大咧咧的他,从来就没有考虑过的,小心谨慎的事情。

一队一队的马匹和行人就在这寂静的夜色之中,风尘仆仆地赶着路。

冬至的来临,让空气中都凝结出一层晶莹的寒霜,夜越来越深,身上的衣物有些不顶寒气逼身,他哆哆嗦嗦的有些颤抖,却迟迟地没有进门,而是坐在门口,远远地眺望着天际的深处,白色的好似雪花的东西,被寒冬的冷风吹得四处飘零,倒有些像宴兄后院的白色的桃花花瓣,在空中打了几个转,然后再悠悠的降临到大地上。

一切都是那么的平凡,平凡的运转着的世界。

「...你怎么坐在门外?....」身后传来轻微的拉开槅扇的声音,熟悉的清冷而又略带温柔的声音传入耳边,阳爻以为是自己坐在寒夜里久了,产生的幻觉,而迟迟没有动身。
而对方和他一同陷入了沉默之中,静默地看着飘扬的雪花,慢慢地落在红砖黛瓦之上。

「......宴兄,...」终究还是少年打破了沉默,复杂的情绪在涌动着,他顿了顿,他知道就算是幻觉,他也希望这一刻能够长久一些,
「怎么了?」寒气从打开的槅扇之中透进来,本来鸩族人体温就比常人低个好几度的宴安,深切的感觉到了冷、
「你冷吗?」他细细打量了坐在台阶上,撑着头的少年的面容,多了一份稳重,少了一份天真,多了一份气概,少了一份活泼。金色的发丝被风吹动起来,晃悠的像是清晨时分明晃晃的晨曦,本来还有些大的汉服,现在却变得合身起来,红色的衣摆在空气之中飘动着,像是安静的燃烧着的火焰。

「....嗯。」宴安应了阳爻一声,伸手想将对方拉起来的时候,对方却摇了摇头。
「冷就进去吧,我睡屋顶。」他大概是不知道应该用怎样一种心情,怎样一种口吻来和对方交谈了。

以前,自己都和对方聊什么来着?

「客房还有空位、」宴安顿了顿,试着去邀请那个少年留下来,他是那么想着见到这个少年而找遍了整个京城,有那么多想对对方表达的情感。可是,一到见了对方,千言万语都成了空白无力。

他沉吟了好一会,竟,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气氛又变的尴尬起来,倾泻而下的银发被寒风肆意的吹拂着,渐渐地,他感觉自己的四肢的温度,快要被寒意带走的时候,少年站起了身,抖了抖自己身上的白雪,认真地盯着自己赤红色的双眸看,唇瓣翕翕合合了几次,哈出的水汽在空气中快速的凝结、升腾、再到消失,对方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出的,进了屋子。


少年放下了一人高的画卷,和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古琴,回顾了一下四周,依旧是那么些熟悉的陈设,堆放整整齐齐的书籍和一坛坛的酒罐,木制的柜台和桌椅,还有静静地散发着茶香的青花白瓷杯。

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安心感从心底泛了上来,阳爻捂了捂胸口缓缓地叹了口气,放心下来。
是的,一切都没有改变。自己还能够回到这里。

「......饿吗?」从来不会找话题和人聊天的宴安正在努力想将气氛恢复到以前的模样,
以前从来都是阳爻想办法活跃气氛,而自己只是听着对方一脸兴冲冲地对着自己说话啊。

「路上吃过了。......那个,宴兄.....」回避掉对方满含深情的温柔目光,阳爻弯下身子,小心的将包裹在玖字卷里的古琴,拿了出来。

一切都是那么顺利成章。

「宴兄不是要过生辰了嘛,就随便去一个古董店里淘来的,不知道合不合宴兄心意.....」在将古琴小心地摆放在桌上,温润的檀香木折射出柔和的光晕,
宴安有些惊愕,看着默默低着头搔了搔后脑勺,局促不安地站在边上的阳爻,像是一个孩子期待着父母亲认同自己的那份努力,就有那么一些心疼,他知道向来阳爻做事认真,从不会去随便敷衍了事,想必着架古琴花了对方不少功夫。

「多谢。」他望了阳爻一眼,满满的不安和期待,然后低头,轻轻的用修长的手指抚弄琴弦,清澈的旋律从指间流淌而出,仿佛雪山上流下的最为清澈的溪水。

「宴兄,喜欢就好!」阳爻笑了笑,是那种自己最为熟悉的宛如晨曦般透亮的笑容,又十分随便的坐在了木质的柜台上,从怀里拿出了一只烫着金边的青花白瓷杯和晚春的碧螺春茶叶,

「宴兄,要喝茶不?嘿嘿,这是从那个抠的要死的古董店老板那边,顺手拿的,不过味道确实不错。如果还有些点心那就是极好的了。」

一切好似都回到了过去。
只是,那份汹涌的感情却在宴安的胸腔里不断地翻滚着,激起滔天巨浪,整个将他击得溃不成军。

宴安晃了晃神,复杂的感情压迫着心脏,他像是一名溺水者般在感情的海洋之中沉沉浮浮,他盯着对方拿开水烫了烫杯子,熟练的用镊子取了些许茶叶,再往茶杯里放,小心的再倒了点开水烫开茶叶的香气,再倒掉,与此反复,倒出了一杯好茶。

茶香四溢,阳爻吹了吹,樱色的嘴唇轻轻的触碰白瓷杯,轻呷了一口,见对方呆呆地盯着他看,就伸手在宴安的眼前晃了晃,灿烂的笑容又一次浮上嘴角,宛如阳光般透亮

「在想什么呢,宴兄?本九爷回来了,还不好好...」

汹涌澎湃的感情混杂着对对方无数的思念压迫着宴安的理性。宴安终究不是一个圣人,抛不开那些五情六欲,还没等阳爻说完,宴安的一手扶住他的后脑勺,慢慢地凑近他的脸,带着不容拒绝的味道,赤红色的仿佛血染成的双眸,认真地盯着他惊慌失措的琥珀色的双眸看,平时清冷的声音盛满了温柔,
「我从来没觉得你是一个麻烦。」

后面上不老歌... 可能要辛苦一下大家去翻一下了。

rou+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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